「古龙的酒」再品善酿的味道

（友情提醒：eseng原创，非理性码字，你懂的。）

如果你是第一次听说善酿这个名字，在得知这是一款酒的名字之后，要让你猜的话，你认为善酿最有可能是哪种酒的名字？

我的第一想法，善酿应该是一款清酒。

和善嘛，温和而友好，清酒就是这样啊。

清酒是日本的国酒。

在《播磨国风土记》中，首次出现了清酒的记载。而这本并不完整的地方志的成书时间大概是八世纪（700年-799年）初，对应日本的是奈良时代，对应中国的是唐朝。

据说，日本清酒的发源地是奈良县的正历寺，跟和尚有关。

日本的和尚不禁酒肉，还可以结婚生子，除了会念经，还会酿酒。

和尚们酿造的清酒被称为僧坊酒。

既然有清酒，肯定有与之对应的浊酒了。

在正历寺的和尚发明清酒之前，浊酒实际上才是主流。

清酒和浊酒都是以大米为原料酿造的酒，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过滤工艺的不同。

清酒过滤掉了杂质和酒粕，外观看起来清澈透明；浊酒的过滤相对粗糙，酒液中含有未过滤掉的酵母和米麹，看起来浑浊不透明。

口感上，清酒喝起来清清爽爽的，风味细腻；浊酒喝起来香香甜甜的，味道浓郁。

清酒成为国酒，浊酒也并没有被淘汰。

清酒和浊酒没有保质期的说法，但并不是越陈越好，而是有一个“最佳饮用时间”的概念，也称为“尝味期”或者“最佳口味试饮期”。

通常清酒的尝味期为一年左右，浊酒的尝味期更短，开瓶后都应尽早喝完。

但清酒之所以能成为日本的国酒，除却文化层面的因素，很重要一点在于酿酒师们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比如从最基本的原料大米上，就精挑细选，而且还玩出花来，搞出诸如“二割三分”、“三割九分”和“四割五分”这样的专门术语。

而且，清酒有着清晰而明确的分类等级，依据的就是精米度，也叫精米步合，指“磨过之后的白米，占原本玄米的比重。” 精米度数字越小，代表清酒的品质越好，价格也越贵。

之前，我有专门买来獭祭纯米大吟酿二割三分品尝，味道实在太平和了，完全淡出个鸟来，根本就喝不出男人味，其实更适合家庭聚餐浅饮、情侣对饮或者女性品尝。

其实我更不满意的是那一堆诸如“纯米大吟酿”、“二割三分”这种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专用名称，不去深入了解根本不知道说的什么玩意儿。

还是老祖宗起的酒名好，“烧刀子”一听就很猛很烈；“白马尿”一听味道就有点怪怪的。

平淡如水的清酒，如果起个名叫“善酿”，一听就是善善良良的，没有攻击性，更配衬。

说起清酒，其实中国也有清酒的，而且历史更为悠久。

早在3000多年前，我国的古代文献《周礼》中就出现了清酒的名称。

据《周礼·天官·酒正》记载：“辩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

对比一下日本《播磨国风土记》中记载的清酒，中国的清酒比日本的清酒早了一千多年。

但又能怎么样呢？

要知道，去年年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日本清酒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了，怎么没见被博大精深的酒文化熏陶的酒中豪杰们挺身而出、慷慨激昂地批评批判啊？

奇了个怪，国内静悄悄地，没丁点儿响声，都醉在酱缸里了吗？

至于扯什么中国才是清酒的故乡，清酒最早起源于古老的中国，日本清酒的酿造技术是从中国传入的……等等，诸如此类，如此固步自封，没啥卵用。

如果中国的清酒真的好，就应该成为中国的国酒，就应该成为市场的主流。

实际上呢？

说到起源更早的中国清酒，就不能不提实际更有名的中国浊酒。

浊酒一词在三国时期就出现了，作为竹林七贤的中心人物嵇康在其著作《与山巨源绝交书》写道：“今但愿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

之后，浊酒更是频频出现在各朝各代的文人骚客的笔下。

比如魏晋时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在《己酉岁九月九日》中写道：“何以称我清？浊酒且自陶。”

比如唐代诗圣杜甫在《登高》中写道：“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比如唐代诗魔白居易在《快活》中写道：“可惜莺啼花落处，一壶浊酒送残春。”

比如宋代的苏东坡在《正月二十日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东禅庄院》中写道：“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比如北宋的范仲淹在《渔家傲·秋思》中写道：“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比如元朝的耶律楚材在《用薛正之韵》中写：“三弄瑶琴歌素月，一樽浊酒醉苍烟。“

比如明朝的杨慎在《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中写：“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比如清代的龚自珍在《己亥杂诗·浩荡樽爊开南斗》中写：“浊酒一杯凭高处,江湖无限思远愁。”

比如近代的李叔同在《送别》中写：“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只是读了这么多关于浊酒的诗句，我对于浊酒的概念还是懵懵懂懂的。

但是我想起来了，我肯定是喝过浊酒的，比如房县的白马尿。

白马尿是一种房县黄酒，本质上是糯米酒，酒体颜色呈乳白色，很明显就是浊酒。

我毕业后在车城待了几年，喝过不少白马尿。

白马尿温过之后更好喝，酒香浓郁，口感甜美又醇厚，很容易就喝过量。喝过量问题不大，这酒蛮和善的，不容易上头，但喝酒后千万不能吹风，一吹风这酒的后劲就呼地一下窜上来了，当地称之谓“见风倒”。

好了，我有喝过浊酒，喝过黄酒，喝过米酒，喝过日本的清酒，但好像没有喝过中国的清酒，问题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中国的清酒、中国的浊酒、中国的黄酒和中国的米酒之间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呢？

不一定对，我估猜大概是这样吧——

中国清酒的主要原料是大米、水和酒曲，可以说清酒是一种米酒。

中国浊酒的主要原料是谷物（包括大米、高粱、玉米、小麦等）、水和酒曲，可以说浊酒是一种谷物酒或者粮食酒。

中国黄酒的主要原料是谷物（包括大米、高粱、玉米、小麦等）、水和酒曲，可以说黄酒是一种谷物酒或者粮食酒。

中国米酒的主要原料是大米、水和酒曲，米酒可以是清酒，可以是浊酒，也可以是黄酒。

由于房县白马尿的存在，还可以说黄酒可以是浊酒，可以是米酒；也可以说浊酒可以是黄酒，可以是米酒。

卧丢！我都绕得有点头晕了。

趁脑袋瓜子还没有彻底宕机之前，抛出新的问题：黄酒可以是清酒吗？

于是，终于轮到绍兴黄酒出场了。

我有喝过塔牌绍兴黄酒。

有一位朋友在一个时间段里非常钟意绍兴黄酒，家里堆着成件成件的塔牌绍兴黄酒。出门吃饭，后尾箱总少不了装有二三件。这喝酒的架势跟古龙古大侠有得一拼，不同之处在于古龙古大侠车尾装的是轩尼斯XO，而我这位朋友装的是塔牌绍兴黄酒。

沾他的光，我就喝了塔牌。实话说，我还是觉得白马尿的口感更对我的味口。

这个塔牌绍兴黄酒，酒体清澈透亮，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很明显不像乳白色的白马尿那样混浊，姑且可以说，它就是一种清酒，也就是黄酒可以是清酒。

说到绍兴黄酒，最著名的品牌是古越龙山。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名字。

古越，古代越国，也就是如今的浙江绍兴。如果黄酒品牌叫古越，强调地域性，蛮好。

龙山，就是绍兴的会稽山，传说大禹曾在此会盟诸侯，故称龙山。如果黄酒品牌叫龙山，强调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也蛮好。

但是，将古越和龙山凑合在一起，我感觉有点怪。

其实，说起绍兴黄酒，我首先想到的其实是花雕和女儿红，而不是古越龙山，这是我感觉更奇怪的地方。

于是，又有新问题涌上心头了：花雕和女儿红跟黄酒是什么关系呢？

在这里，就不禁让我想起了古龙古大侠在其武侠小说中屡屡提到的绍兴善酿。

古龙古大侠可是经常拿善酿跟花雕和女儿红来比较的——

酒并不能算很好。既不是善酿，更不是女儿红，只不过是市面上随时可以买到的花雕而已。

马如龙虽然不在乎，小婉却还是带着歉意解释：“凤城很少在这里喝酒，也很少有朋友到这里来，这坛酒还是我刚才临时去买的。”

——古龙《碧血洗银枪》 “第十章 问题”

按照古龙古大侠的意思，善酿和女儿红比花雕好，花雕更容易买到，更加寻常见。

自己钓上来的鱼，味道总仿佛特别鲜美。

段玉钓了两尾鱼，烫了两角酒，面对着这西湖的春色，无鱼已可下酒，何况还有鱼？

所以两角酒之后，又来了两角酒。

段飞熊没有关照他，叫他少喝酒，只因为人人都知道段家的大公子有千杯不醉的少量。

无论谁要想将他灌醉，那简直就好像要将鱼淹死一样困难。

酒是用锡做的“爨筒”装来的，一筒足足有十六两。

四角酒就是四斤，段玉喝的是比远年花雕还贵一倍的“善酿”。

这种酒来就是为远来客准备的，虽然比花雕贵一倍，却未必比花雕好多少。

——古龙《碧玉刀》“第一章 江湖少年春衫薄”

按照古龙古大侠的意思，善酿价格比花雕一倍，是用来招待贵客的，但也仅仅比花雕好一点。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六坛酒。整整四大坛原封未动的陈绍“善酿”，和两坛二十斤装的女儿红。

……

“我知道你喜欢女儿红，可惜这地方实在找不到这么多女儿红。”

“善酿也是好酒。”

“我们先喝女儿红，再喝善酿。”俞五笑得非常愉快，“一个一坛女儿红喝下去之后，什么酒喝起来都差不多了。”

——古龙《碧血洗银枪》“第十五章 玲珑玉手玉玲珑”

按照古龙古大侠的意思，好像女儿红比善酿要好一些。

柳长街却好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入，在他们刚摆好杯筷的位子上坐下，道：“先来四个冷盆，四个热炒，再来五斤‘加饭’。”

“加饭”也是杭州的名酒，据有经验的人说，比“善酿还过瘾。”

——古龙《七杀手》“第五章  相思令人老”

按照古龙古大侠的意思，好像加饭比善酿要好一点。

按照古龙古大侠的意思，由此可以总结出，在口感上，女儿红最好，花雕最差，女儿红>加饭>善酿>花雕。

但有多少人能明白女儿红、加饭、善酿和花雕之间的区别？

女儿红大家都知道，指女儿出生时酿造的黄酒，封存到女儿出嫁时取出来喝，就叫女儿红。这酒凝聚了家庭的温暖和对女儿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祝愿，喝得高兴和喜庆。

花雕大家也都知道，指女儿出生时酿造的黄酒，一直封存着，没等到女儿长大成人出嫁的那一天，女儿香消玉损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将酒开封取出来喝，喝得悲痛和心碎。

善酿，顾名思义，很和善的酒。只是价格并不友善，性价比低。但是名气大，排面大，专为贵客准备。

加饭是什么呢？难不成这种黄酒太好喝了，太下饭了，故名加饭吗？

反正越了解越迷糊。

我是懵逼了。

想起好多年前，我码过一个叫做“善酿的味道”的标题，那时应该是看了古龙古大侠的某部武侠小说，可能是《碧玉刀》吧，知道了善酿是一种黄酒，仅此而已，于是码了篇文章出来。

那篇文章我现在不忍再看，也完全忘了码的什么东西，那时我都没搞明白的东西，除了胡说八道还能码啥？

现在之所以码“再品善酿的味道”，这是计划中的标题回炉再重新炼文的一部分，具体来说应该是第二炉，而且也将是作为一个新的系列“古龙的酒”的一部分内容。

实际上，按照计划，刚刚过去的春节，我应该会买来善酿品尝一下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春节期间的云南之行，由于洽一到春城就中了甲流病毒，拖了两天，大年三十晚上不得不急急送往医院，被迫所有行程全部取消，春节就耗在了医院。等洽病愈，也到了返程之时。别说善酿了，春节期间我在春城完全就是滴酒未沾。

现在码“再品善酿的味道”，也算是一种云品尝了。

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搞清楚善酿、加饭、花雕和女儿红这四种让人云里雾里的黄酒名称。

于是，我从古越龙山的官方旗舰店里扒了一张黄酒分类图。

很遗憾，古越龙山作为黄酒国家标准的制定单位，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专业性和严谨性出来。

根据这张错误频出的黄酒分类图可以得知，黄酒按照含糖量的不同，分为干型黄酒、半干型黄酒、半甜型黄酒和甜型黄酒这四种类别。

干型黄酒的含糖量在15克/升以下，其代表酒是元红酒。主要特征为：色泽橙黄、清凉透明、香气芬芳、味醇爽口。

半干型黄酒的含糖量在15克/升~40克/升之间，其代表酒是加饭酒和花雕。主要特征为：色泽琥珀、清凉透明、醇香浓郁、口感柔和。

半甜性黄酒的含糖量在40克/升~100克/升之间，其代表酒是善酿酒。主要特征为：色泽深黄清凉、香气特盛、酒体适中、口味甜美。

甜性黄酒的含糖量在100克/升以上，其代表酒是香雪酒。主要特征为：色泽深黄清凉、酒味甜润醇厚。

接下来，令人头痛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女儿红算哪类黄酒呢？

我有看到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元红酒的别名有女儿红、状元红，意味着女儿红是干型黄酒；有说女儿红不是元红酒，意味着女儿红不是干型黄酒；也有说女儿红是半干型黄酒，意味着女儿红和加饭酒还有花雕要三人行来PK了；还有说女儿红并不是一种甜性黄酒，而是介于甜性黄酒和干性黄酒之间，意味着女儿红雌雄同体，可能是半干型黄酒，也可能是半甜性黄酒。

加饭酒和花雕的区别在哪里？

既然加饭酒和花雕都是半干型黄酒，而且花雕算是陈年贮藏的加饭酒，那么理论上来说花雕就要比加饭酒好，为什么按照古龙的意思，则是加饭酒比花雕要好？难道久经酒精考验的古龙古大侠不懂黄酒？

女儿红、加饭酒、花雕和善酿之间有着怎么的价格差呢？

实际上我并没有看到明显的价格差异啊。为什么古龙古大侠会说善酿比花雕贵一倍？

女儿红、加饭酒、花雕和善酿的保质期有多长？

据我了解，优质黄酒的保持期通常是3-6年，最佳饮用期其实也就3-5年。那么，古龙古大侠笔下经常见到的二三十年陈的女儿红和花雕能喝吗？好喝吗？黄酒的酒精度又不高，作为发酵酒，过滤也没那么纯正，如果不加防腐剂这样的猛料，如何保质呢？

好了，我已经满脑糨糊了。

本来呢，真正的国酒，应该是黄酒的。

但鉴于黄酒几千年来都不思进取，古法酿造意味着工艺落后，等级分类标准也没有明显的层次和落差，意味着没有异军突起的精品涌现出来。最后国酒就被别的历史并不悠久的酒摘了桃子。

目前所谓的国酒之所以成为国酒，主要是因为领导喜欢，是向上服务的。这个国酒处心积虑地炮制出一堆假的历史荣誉来贴金，别有用心地将基酒勾兑等同陈酿的做法发扬光大并引领潮流了，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是酱缸文化的一种典型代表。

日本吃肉喝酒的和尚发明了清酒，清酒有贵的，价格极高的，也有便宜的，价格极度友好的，上至权贵富豪，下至平民百姓，均可以清酒自由，后来清酒成为日本的国酒。

至于没有成为国酒的黄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惜了。

但这并不影响黄酒在我心中的份量，我心目中的国酒就是黄酒，毕竟特别的白马尿曾经带给我很多快乐。如果哪天心平气和了，能够真正品尝到古龙古大侠所说的“比花雕贵一倍”的善酿，一定更甜美。

eseng于2025/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