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杂谈:我看的第一部梁羽生、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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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我很早就开始看了。

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看过梁羽生、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

由于事隔久远,我已经完全记不清到底先看的是谁的武侠小说。

但是,第一次接触武侠小说三大家的作品,我的印象极为深刻。

我看的第一本梁羽生的武侠作品是《女帝奇英传》,来源于爷爷的藏书,不仅有小说,而且还有漫画书。

《女帝奇英传》给我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超越所有我看过的梁羽生的其它作品,尽管我看的并不多。

《女帝奇英传》并不是一部爽文作品。男主李逸出身李唐宗室,武功不算顶流,空有满腔报负,在行走江湖时处处撞墙受憋,在整部书中简直就是一个窝囊废。印象中出场没多久就开始争夺武林盟主,作为前盟主内定的接班人选,由于实力不济,被人搅了场,最后是借太宗侄孙的身份加上前盟主撑腰才勉强挂了一个虚名。最后面,李逸保护不了老婆长孙璧,一尸两命,看得人窝火;李逸甚至不能自保,最后眼睁睁中毒后坐等死神降临,看得人窝心。

《女帝奇英传》好就好在不是爽文。几乎所有的武侠小说,男主角都是BUFF叠满,几乎无所不能,看得人热血沸腾,但激情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直面冷冰冰的现实,寂寞空虚冷啊!《女帝奇英传》剑走偏峰,逆流而上,男主角李逸一意恢复李唐江山终成泡影,最后无力回天,连命都搭进去了。整部小说就是一部李逸闯业失败的悲剧史,谱写了一曲裹挟于时代洪流中的小人物的悲歌,这立意完全超出了传统武侠小说的境界,简直高到九宵云外了。

如果以传统武侠小说的套路来看,《女帝奇英传》有着各种缺陷与不足,但是换一个视角,也完全可以理解为披着武侠外衣的现实主义文学,这样就可以原谅小说中的一些硬伤桥段了。

由于《女帝奇英传》神一般的存在,梁羽生是新派武侠小说的开山鼻祖,对于这个说法,我个人是认可的。

我看的第一本金庸的武侠作品是《碧血剑》,来源也是爷爷的藏书,也不仅有小说,而且还有漫画书。

《碧血剑》给我的童年带来了很多欢乐。男主角袁承志从一个小屁孩开始,一路打怪升级,行侠仗义,交朋结友,最后成长为武林高手。袁承志经常身陷险境,由于顶着主角光环,洪福齐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看得人热血澎湃,刺激又过瘾。

当时我看的这本《碧血剑》是一套三册的繁体竖版,很多字根本就不认识,我是一边翻着字典,一边连蒙带猜地看完的。

《碧血剑》看完后,我识别繁体字的水平大为长进,然后可以看爷爷的藏书中其它的繁体作品,比如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

由于《碧血剑》将故事情节无缝移植到了明末清初改朝换代的历史中,当初年幼的我一度以为书中所描写的就是真实的历史,对其中闯王进京和袁崇焕被杀的内容相当感兴趣,后来才知武侠小说中的历史事件与真实的历史事件差之千里,完全是两码事。

《碧血剑》当然也是一部悲剧作品,作为反清复明的民间领袖,袁承志的个人英雄主义理想在复杂的江湖政治生态环境中被击得粉碎。潮流是无力来抵抗的,心灰意冷的袁承志最后的选择是逃避,一润了事,任它故土洪水滔天。很显然,这个选择极大地弱化了故事整体的悲剧性。

另外,《碧血剑》中的大量笔墨花在了主角袁承志的奇遇成长上面,爽文含金量太过于突出了。即使政治人脉资源拉满、金钱财富资本堆高、神功武学技能爆表,没有独立人格、缺乏主见的主角袁承志还是成为了扶不起的阿斗。也就是,主角人格的幼态化进一步弱化了故事的悲剧性。

除了主角人格的幼态化,作品中的语言相当一部分也是幼态化的,当然可以理解为这是配衬主角十多岁的少年时期。所以我在小学时初读《碧血剑》时觉得非常好看,如醉如痴,感觉文字很亲切,没有距离感。

整体上,金庸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是个精妙的才艺缝合怪,能将童话、历史、武侠、文学等方方面面整合起来,炮制出一盘老少皆宜的佳肴出来。

金庸作为新派武侠小说集大成者,是无可争议的武侠小说大宗师。

我看的第一本古龙的武侠作品是《绣花大盗》,来源是堂哥租借来的,应该是一套陆小凤系列的书,我厚着脸皮蹭看,先看了《绣花大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绣花大盗》的内容几乎忘光光了。

但是,《绣花大盗》中有两处地方我一直都记得。

一处是一个糙老爷们,大热天的,穿着花棉袄,顶着烈日,坐在马路中央,踏马的一本正经在绣花,这个反差彪子的形象太过于突出辣眼睛了,根本就无法在头脑中格式化。

还有一处是一双红鞋子。我都忘了是谁穿的,但是书中反复强调穿的鞋子是红色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锁定了。

所以古龙这种类似于广告设计中突出视觉冲击力的写法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眼睛。

但如果怀着猎奇的心态,看古龙在武侠创作上求新求变搞搞新意思,其实很容易出现视觉上的审美疲劳。

比如古龙的代表作《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开篇,高潮一波接一波,内容上反转再反转,我的阅读欲望在跌宕起伏中,还没有挨到李探花见到梅大先生,就已经昏昏欲睡、偃旗息鼓了。

经过不断添油加醋堆料的方式将反差内容写到极致,这是古龙的独门绝技,写起来轻车熟路,写得也炉火纯情,但这也是古龙最让我诟病的地方,因为太多的偶然事件,导致故事整体在逻辑上存在致命硬伤。

古龙作为新派武侠小说的开拓者,其作品优点有多么让我爱不释手,那么其对应的缺点就有多么让我深恶痛疾。

其实在我整个小学和中学阶段,武侠小说作为一种当年还算蛮流行的课外读物,我并没有什么偏好,诸子百家的武侠作品,我碰上就看。

这个阶段,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还包括聂云岗的《玉娇龙》,改编自王度庐的武侠小说,真正王度庐的作品那时我只看过《鹤惊昆仑》,也蛮喜欢的;后来一度因为《饮马流花河》而喜欢上了萧逸,我还专门买过一套,算是我买的第一部武侠作品。

在那个租书店盛行的年代,男看武侠,女看言情,是一种很常见的娱乐消遣方式。武侠小说作为一种大众读物,根本不存在狗屁阅读鄙视链,谁看卧龙生就高人一等,谁看诸葛青云就矮人三分,真要有,说出来都是一个笑话。

光阴荏苒,时光流转,曾经红红火火的武侠小说早就没落了,成为情怀犹在的一代人抹不去的青春记忆。

但让人估不到的是,居然还有顽固不化的遗老遗少看武侠读出不一样的优越感来了:同样是在一个大酱缸里食腐吸屁,一个舌头味蕊上品尝出来香港脚的味道,就去鄙视另一个嘴里残留大葱味或者咖喱味。

怕不是地沟油吃多了产生的后遗症吧。

eseng于2025/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