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传说」文青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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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是文青。
文青，是“文艺青年”的简称，最早叫“文学青年”，指喜爱文学、艺术的青年。
在古龙15岁，还在读师大初中的时候，就以笔名“古龙”发表了翻译作品《神秘的贷款》，具体是在《自由青年》第11卷第3期上发表的。
这说明了什么？
一是，古龙的英文很棒。
像我自己是在初一才开始学习英文的，当时根本就没有阅读英文原著的能力，现在依旧是。尽管我刚刚又入手了纯英文版的《THE OLD MAN AND THE SEA》，如果没有词典笔的辅助，我根本就啃不下去。
像我这种英文学得晚，而且还是学的哑巴英文，虽说在大学通过了英语四级考试，也需要借助英文字典或词典笔，才能勉强看看英文作品。
也就是，像我这样正经科班出身的菜鸟本科生，英文水平是远远不如当年的初中生古龙的。
二是，古龙喜爱文学。
古龙的译作原文出处是英文刊物《Collier’s Weekly》上面的短篇故事。
《Collier’s Weekly》是美国上世纪50年代非常有名的大众故事周刊，古龙念中学时就在看这样的外国流行刊物了，而且对岛内的半月刊《自由青年》很了解，都能够主动投稿赚稿费了。
想想我自己的中学时代，初中和高中，最多也就租看了几本武侠小说，还感觉像犯罪一样，看后抱有极大的负罪感，因为主要的精力都要放在寒窗苦读上。
关于古龙的译作，在陈舜仪整理的《古龙散文全集——葫芦与剑 人剑江湖》一书还收录有好几篇，比如《公鹅》，刊载于1955年3月3日《中央日报》第6版；比如《林肯的遗物》，刊载于1955年3月5日《中央日报》第6版。
这两篇译文都来自创刊于1922年的美国杂志《Reader’s Digest》，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读者文摘》，这本畅销刊物要到1965年才在香港出了繁体中文版，首任主编是林语堂的女儿林太乙。
国内曾经多年保持发行量期刊首位的《读者》杂志，就是借鉴了美国的《Reader’s Digest》，两者还因版权纠纷打过官司。
而古龙当年读中学看的，就是原汁原味的英文版《读者文摘》，顺便翻译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出来赚稿费。
所以同样是喜欢文学，古龙在中学看的是欧美流行文学作品，还能翻译一些内容出来投稿赚零花钱。我在中学看的是港台武侠，还是拿着宝贵的零花钱去偷偷摸摸租来的。
当然，同为中二的青少年，大家对自由的渴望是一致的。
中学时的古龙，热爱文学的古龙，阅读广泛的古龙，除了翻译英文故事，还写散文、写诗歌、写小说。
这时的古龙还未纵身投入江湖，他写新诗、写散文、杂文、短篇小说、办刊物（例如《中学生文艺）、《青年杂志》、《成功青年》等，都是高中时的事迹）。第一篇发表的文艺小说是：《从北国到南国》，约三万字；覃子豪编《蓝星诗刊》时也发表过许多新诗。
——龚鹏程《人在江湖：夜访古龙》
在1980年，由台北暖流出版社发行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当代名家谈艺录》一书中就有收录龚鹏程的这篇文章。
古龙著作管理发展委员会的新版古龙官网在介绍古龙生平时，就引用了上述龚鹏程所说的内容，以此说明古龙的文学才华，在中学时就初见端倪。
龚鹏程说古龙写新诗，其实邹郎也说过古龙写新诗。
古龙怀才不遇，其实，他的报告文学和评论文章都写得很有深度，民国四十一年，我看到他在联合版副刊发表一首十四行新诗就觉得此人有非常敏锐的文字细胞，他的艺术见解也颇具修养，我办杂志的时候，常要他写这一类的文章，他说“己不正焉能正人”？这比今日文人自己歪得七分不像人，却经常为文登堂演说的作家夫子们，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邹郎《来似清风去似烟──邹郎吊古龙》
邹郎说在民国四十一年的联合版副刊上有看到古龙发表的十四行新诗，可能年龄过大，记忆出现偏差，古龙发表新诗是真的，但时间上错了。
其实，应该是在民国五十二年（与邹郎的民国四十一年刚好差十一年，正好就是民国纪年与公元纪年的差值，这太巧合了），具体是3月28日的《联合报》第8版联合副刊上，古龙发表了名为《荒唐》的新诗，在陈舜仪整理的《古龙散文全集——葫芦与剑 人剑江湖》一书中有收录。
荒唐
——给愚蠢的我及聪明的狐——
我遇见的事远比最荒唐的梦更为离奇，有风的晚上我在无风的地方遇着了你；
你烟般氤氲着的影子在窗上散而又聚，淡淡的月光穿透了你重重的宫绡罗衣。
从此书斋外再不闻我夜半的朗朗书声，有的只是我和你的轻嗔浅笑低吟细语；
一年后你忽然问我为何总是烂醉如泥，我笑了笑只因我没有向你诉说的勇气。
我梦想你能有诛奸的剑供我任意挥舞，我渴望海一般的智慧和山一般的财富；
日日夜夜我只望你能赐我权势和幸福，只因为那荒唐的聊斋故事我早已听熟。
我竟忘了你的爱情便是我最大的幸福，也忘了没有爱情时我的寂寞萧索愁苦。
有一日你笑着抛给我一枚如意的指环，告诉我它可为我带来我梦中企求之物。
我狂喜着试验它是否真的有那般魔力，你却已冷笑着在银雾中嫋娜随风逝去；
于是我得到了智慧与财富却失去了你，于是我夜夜只有对着孤独的影子低泣。
昨夜雨声里我又自梦见你的梦中醒来，我梦见你乘着朵多采的云霞羽衣飘逸；
但是你只冷冷望我一眼便又乘云而去，我只有更恨自己不知对爱情多加珍惜。
五十二、三、五、夜
——陈舜仪《古龙散文全集——葫芦与剑 人剑江湖》
让邹郎前辈惊艳的十四行新诗应该就是这一首。
新诗我实在读不来，关于古龙这首意象堆砌的十四行，我大概明白古龙在说情爱聚散、情绪得失，是好是坏我不能妄评，至少感觉跟当代那些辣眼睛的口水诗和屎尿诗不在一个层面，就是文青与文盲的区别吧。
邹郎前辈算是我的老乡，出身书香之家，黄埔军校19期毕业，亲历过抗日战争，办过抗日刊物、做过战地记者，战后去了香港从事写作，后迁居台湾专职写作。邹郎写作量极大，一生出版小说、诗集、剧本、史论共一百多部，被称为“抗战谍报小说之王”。
既是因为老乡关系，更是因为邹郎与古龙的交情，我专门买过邹郎的一本社评集《快刀集》。
邹郎作为前辈，欣赏古龙的文学才华，肯定古龙的文学修养，专门向古龙约过稿。邹郎创办的《文化旗》杂志，创刊于1967年，在1968年7月《文化旗》第9号上，就刊载了古龙的《此“茶”难喝》。
《此“茶”难喝》是古龙早期的笔战文章，针锋相对的就是童世璋的《粗茶集》。从文中可以窥见西方小说对古龙的深厚影响，可以瞧见古龙文骂起来，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实在太文皱皱了。比如，文章最后的一句是：“我们希望批评武侠小说的人，至少先看看武侠小说。”明显感觉不如迅哥儿骂起人那般横眉冷对啊！在陈舜仪整理的散文集中就有专门收录这篇特别的文章，标题改为：《此“茶”难喝——小说武侠小说》。
当然，古龙的十四行新诗已经是古龙成为武侠小说作家之后的作品了，在古龙中学时期，古龙就已经在写诗并发表诗了，相关诗作也被疯狂的古龙迷给考证挖掘出来了，在古龙武侠论坛上就有相关讨论和交流。
古龙在中学时代就写过不少散文。
像1957年刊发于《自由青年》第18卷第8期的《贝壳》，就是一篇现代抒情哲理散文，也就是所谓的新文艺散文，大量吸纳了西方文学家和哲学家的话语，思辨极强，从中可以看到古龙的阅读量之大，阅读面之广。
像发表于成功中学校刊《成功青年》第44期的《古都残梦》，是一篇乡愁抒情散文，带有浓郁的浪漫感伤，文字雕琢感很强，对于研究古龙早期的生平，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素材。
古龙在中学时代还写过文史短论。
像刊载于1954年9月21日《中央日报》第6版的《孔子的军事言行》，就是一篇通俗史论。尽管以当前的文史眼光来看，文章中的观点已显陈旧，引用材料有点粗造，推论也偏简单，但那时的古龙才16岁啊，已经阅读了大量经史古籍，能从《论语》、《史记》、《左传》这样的古书里搜集相关材料来考据辨析，论点清楚，首尾相顾，逻辑通顺，太难能可贵了。
今时今日16岁的中学生，在古文方面，有多少能有古龙这番能耐？
古龙在中学时代也写过短篇小说。
像刊载于1955年11月1日《晨光》杂志第3卷第9期的《从北国到南国》，是已知古龙最早的原创小说，是古龙的小说处女作，算是古龙职业写作的起点。
古龙在中学阶段，不仅翻译外作，写新诗，写散文、写杂文、写小说，而且还积极参与创办校刊，为了心中的文学梦去组稿、约稿、编稿和写稿，亲自搭建属于同好的文字园地，这份对文字的真诚、热爱与行动力，也为日后的武侠创作埋下种子。
待武侠热潮席卷而来的时候，早年中学时期多元且深厚的文学沉淀，成了古龙最珍贵的底气，让文青古龙得以把握住时代的风口，顺势踏入火热的武侠领域，不随俗流，不落俗套，以独有的文字眼光和纯熟的文学功力来驾驭武侠题材，从而在众多的武侠小说写手中脱颖而出，成为新武侠革新者中的扛把子。
eseng于2026/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