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古龙

(友情提醒:eseng原创,非理性码字,你懂的。)

手贱,没忍住又撸了一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绝响古龙——大武侠时代的最终章》。

该书特别收录了古龙绝笔阶段的作品及永远的遗憾残片,所以书的作者标明为古龙。

该书的发行人为古龙的天字第一号粉丝陈晓林先生,出版所也是陈晓林先生的风云时代,初版日期为2019年1月。

陈晓林先生于2025年5月26日在台北逝世,随后风云时代也关门歇业了。于是,这本《绝响古龙——大武侠时代的最终章》就成了绝版。

实际上,这是我第二次撸到这本书。

我撸这本书,纯粹是机缘造化。

话说前夜子时,我都准备关机去睡觉,结果王不留行发来一个文档,叫我看看。

老王还在坚持写暗黑小说,一如我还在坚持灌古龙的水,只是老王这次的写法有点让我意外。

我才没看几行,就回复他说,起篇有情色武侠的嫌疑。

果不其然,再看几段,就出现山神庙的辣眼睛场景。

再看下去,我发现以往让我迷恋的暗黑风狂暴流没有了,风格完全不对味:什么黑泽明的《七武士》、徐老怪的《刀》、古龙的《流星·蝴蝶·剑》、伪卧龙生的艳情武侠……各种元素大杂烩,看得我眉头紧皱。

于是我问老王,怎么一反常态?

只是老王将文档扔给我后,就做春梦去了,害得我熬夜苦读,空留一堆疑问。

第二天上午,老王才回复我说,就开了个头,可能会太监。

我立场鲜明地说,你现在这样写,完全抛弃了已经自成一派的暗黑风格,我反对!

老王说接受我的意见,需要在风格化和故事性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于是,我为了让老王迷途知返,好巧不巧地撸到这本绝版的《绝响古龙——大武侠时代的最终章》送给他,希望他以古龙的大武侠时代系列的文字为鉴,不要添油加醋地做大加法了,要专注于做减法,把故事写好。

关于古龙在大武侠时代系列中的文字,陈晓林先生给了极高的评价——

我曾细细品尝大武侠时代的各个篇什,并将之与海明威的短篇名作如《杀人者》、《没有女人的男人》、《白象似的群山》、《奇里马扎罗的雪》等加以对比;或许是我的偏爱所致,总之,除了戛戛独绝的《老人与海》之外,无论意境呈现、氛围营造,或文字技艺而言,我并不认为海明威的名篇非古龙所能超迈。反之,我却认为古龙短篇小说中意象与文字的精炼、简洁、生动,以及古龙在抒景言情时对于擬拟中国画写意、泼墨、留白的技法之运用,实有海明威所未曾想象的深刻与旷逸。

——陈晓林 《最后一剑的风华与怅惘》

作为古龙的天字第一号粉丝,陈晓林先生对古龙那种刻骨铭心的爱,非常人之所及。

说起来,我针对大武侠时代系列,陆陆续续也灌了近二十个水吧,以至于顾雪衣顾大侠看了,都说我对这几个短篇有着特别的偏爱。

只是,我再怎么偏爱,也没有陈晓林先生如此那般的执爱。我迷恋古龙最后作品中那些凝炼的文字,意味隽永,但从整体故事性上,我并没有陈晓林先生那般追捧,反而认为古龙的尝试并不算成功,当然也不能说失败,这是一次可贵的探索,我佩服古龙敢于突破的勇气。

我之前懵懵懂懂地觉得古龙文字上的留白,应该是吸取了传统国画“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的理念,但是我无力在理论层面上做系统认证。

再看到陈晓林先生说古龙将中国画写意、泼墨、留白的技法运用到了武侠写作上面,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想起了我曾经撸过的一本杂志:《大成》第五十五期。

在这期的内容中,有一篇标题为“古龙以师礼事高逸鸿”的简讯,内容如下——

武侠小说名家古龙,蓄意学画,陶冶性情,经本刊编者介绍,于五月六日晚,假座台北顺利园餐厅,向名画家高逸鸿行拜师礼,筵开二席,宾客云集,陈定公、王壮为、王羽、岳华、张佛千、吴平等均为座上客,由司马紫烟摄影,图为古龙夫妇向高逸鸿伉俪行拜师礼后合影。

——《大成》第五十五期

这期杂志于1978年6月1日出版,所刊事件发生在5月6日。

这是一个大事件,古龙拜师学画。

当时的古龙,四十不惑,正值人生巅峰,有钱又有闲之后,就有能力去追求一些特别的兴趣和爱好。

可能古龙年轻时心中也藏着一个画家梦,只是苦于生计,埋头奋笔不辍,写成了武侠小说名家后,也希望能用笔来画出心中的奇思妙想。

也可能古龙年幼时有过求而未得的一些东西,这些人或物与画作有关联,在发迹之后,希望能够弥补当年的遗憾,而采用的方式需要作画寄情,然而古龙根本不会画画,就需要找人来教导了。

像古龙这样的笔杆子,至少大半辈子都没有展现出绘画方面的天赋或者兴趣,功成名就之后,冷不丁搞出拜师学画的大阵势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更倾向于古龙往昔有着求而不得的遗憾,或者当时有着疑惑不解的心结,亦或对来日有恨不能达的无力感,需要跨界去寻找大师指点迷津。就好像马爸爸拜访气功大师,功夫皇帝接受法王的灌顶,以希望获得内心的平静。

古龙学画拜的师父当然是名家——

高逸鸿,1908年出生,本名高崇尧,浙江杭州人,1949年后移居台湾,是台湾地区的著名书画家,曾担任蒋经国的书画老师。

古龙拜师的地点当然是高档餐厅——

台北顺利园餐厅,由1948年赴台的浙江厨师葛珊宝创办,位于台北南京路,主打江浙菜。

要知道,常KAI申就是浙江人啊,口味肯定偏好江浙菜,就像太ZU钟意湘菜一样,每次回到湖南,都是湘菜大师石荫祥掌勺,但常KAI申回不来,就需要请同籍的葛大厨帮忙解馋了。

相当长的时间里,顺利园饭店都是台湾挣熵名流常去的知名餐厅,是台北高端餐饮地标。

既然古龙拜书画名家高逸鸿为师,而高逸鸿又是江浙人,肯定不会去吃又咸又辣的江西菜,毋庸置疑要吃清香、爽嫩、注重原味的江浙菜,首选自然是地标级的顺利园餐厅。

席间作陪的客人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陈定山,杭州人,是一位集诗、文、书、画于一身的全才艺术家。

王壮为,出生书香门第,是台湾著名的书法家和篆刻家,历任JUN、ZHENG、银行、教育等部门职务,是台北故宫博物院顾问。

王羽,出生于上海,祖籍江苏无锡,是新武侠世纪的第一位武侠电影巨星,同时也是导演、编剧和监制,还是台湾三大帮派之一“竹联帮”的核心骨干成员,在台湾的影视圈,有着呼风唤雨的影响力。

岳华,出生于上海,祖籍广东中山,著名的香港演员,参与了多部古龙武侠改编的影视作品。饰演过燕南天和龙啸云,号称古龙影视中的“第二男主”;还演过妙僧无花,奠定了岳华在古龙电影中最强反派的地位。

张佛千,安徽庐江人,原台湾*****治部主任,擅长楹联创作,尤以嵌名联闻名,是台湾著名的楹联家,有“台湾联圣”之称;张佛千也爱舞文弄墨,曾在台湾和香港的九种期刊上同时刊出不同的作品,是台湾知名的作家,也是著名的报人和教授。

吴平,浙江慈溪人,台湾著名的书画家,其父吴克刚是李叔同的学生,就是那个写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李叔同,吴克刚精通诗、文、书、画,也是巴金的好友。

司马紫烟,安徽祁门人‌,台湾著名武侠作家,代表作为《江湖夜雨十年灯》。古龙的《圆月弯刀》后面大部分都是司马紫烟代笔完成。

古龙轰轰烈烈的拜师宴,调性不可谓不高,报道里特别强调了高逸鸿名画家的身份,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古龙对学画的渴望。

古龙想成为一名画家的真实动机何在呢?这可能是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谜了。

只是,两年之后,吟松阁事件发生了,古龙盛极而衰,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而比古龙足足大30岁的名画家高逸鸿,在吟松阁事件两年之后,于台北病逝,享年74岁。

比较奇怪的一点是,古龙拜书画名家高逸鸿为师学画,其后未见古龙有任何画作面世,反而在其生命后期书法作品层出不穷。

至少,古龙还是从老师高逸鸿那里学到了一些真东西的,虽然没有成为画家,但阴差阳错,成为了一名书法家,这当然是另一个话题了。

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古龙是将他所学的绘画本领,全部倾注到了他最后的大武侠时代系列短篇小说中了:写意、泼墨和留白,看着古龙那些精炼的文字,简约而不简单,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美妙的画卷出来,那种阅读体验,实在妙不可言。

如果日后有考古大神能够挖掘出古龙的真正画作,哪怕是一幅未完成的临摹作品,其价值也比古龙的书法作品要更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也这样期待着。

eseng于2026/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