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天地:沈西城看古龙
(友情提醒:eseng原创,非理性码字,你懂的。)
手贱,没忍住又撸了一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江湖再聚 武侠世界六十年》,出版方是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
我在去年十二月就预订了这本书,直到前几天,才刚刚收到。
从我下单,再到收货,时间经过了五个多月,这也算是我等待时间最长的一次购书经历。
为什么入手这本书呢?
纯属机缘。当时我在网上闲逛,偶然发现这本预售的书里有关于古龙的内容,于是毫不犹豫就下单了。
下完单,我才知道这本书要五个月以后才发货,既然事关古龙,那就慢慢等吧,直到最近,终于拿到了这本书。
随便翻了一下,我觉得踩坑了。
这本书有220页,每一页的内容只占页面三分之二,也就是说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空白,这是我最反感的排版方式。
页面上这空白的三分之一除了能凑够书的总页数外,其实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显示武侠小说作者的大头照。我随便数了一下,也仅仅只有不到十位作者的照片,而且还是黑白照。其实在书的开头有罗列不少彩照,其中就包括十二位武侠作家的彩色大头照,结果在正文中介绍了一堆武侠作家,放大头照的也就不到十位,而名气最大的倪匡和古龙就压根没放照片,编排真是稀乱。
纸张用的是一种很显脏的工艺,具体我也不懂,但看起来是有一种怀旧感,换个说法也可以是廉价感,让我觉得好像买到了盗版书。
我查了一下商家,厦门外图集团有限公司的旗舰店,这家公司是国有控股的,注册资金五千多万元。应该说,我的购书来源没问题。
但我还发现另外的问题,这是一本预售书,预售时间长达近半年,实际上这本港版书是2019年出版的旧书,而这次预售的也根本不是新版次,我收到的依旧是2019年7月初版。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厦门外图集团以预售的方式在为香港中华书局清库存?
也就是说,这本书卖得根本就不好,初版印数卖了近六年还压了一堆存货。
鉴于该书糟糕的排版,我一度以为是作者沈西城在恰烂钱。要知道,沈西城可是香港《武侠世界》期刊的总编辑,不可能不懂图书编排。
翻过这本书的相关内容后,尤其是了解了沈西城主理《武侠世界》的艰辛经历后,我觉得沈西城就是在恰烂钱:由于沈西城骨子里的节衣缩食情节,导致这本书的版面设计和编辑一塌糊涂,单单错别字就有不少;由于沈西城信口雌黄、满嘴跑火车的尿性,导致这本书的相关内容严重失真失实。
如果把这本书作为武侠研究的参考资料,那绝对掉坑里去了;不过如果当作狗血八卦来娱乐吃瓜一番,相关内容还是有一丁点价值的,仅此而已。
古龙(一九三八——一九八五)
在倪匡眼中,古龙是跟金庸并驾齐驱的人物,他夸金庸“古今中外,空前绝后”;赞古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名家之言,概括金庸、古龙在创作上的地位,无人可比拟。倪匡私底下说过,金庸、古龙是不可相比的——“古龙的武侠小说,已经世所公认是武侠小说中的上上之作,一般的评论是仅次于金庸。这种说法可以接受,但必须指出古、金的创作手法完全不同,是同类创作中的两种截然不同方式的表现。一如青蛙和麋鹿,同是脊椎动物但如何去比较他们的活动能力和奔跑的能力,以定一二名次呢?”换言之,你喜欢金庸就选他,倾慕古龙就挑他,不必相比。
同样问题,一九九七年头,罗斌曾问过我:“沈先生,你喜欢金庸还是古龙?”我直言是前者。二十年前我已作如是观。年轻时确实沉迷过一阵子古龙,喜欢他那种以散文方式入武侠小说的写法,还有那些充满哲理的对白;当然少不了我最欣赏的推理氛围。《浣花洗剑录》、《多情剑客无情剑》、《陆小凤传奇》,看个饱。年纪一大,心智成长,再翻看古龙,就有了故弄玄虚、无中生有的感觉,一时取巧,不足为训。那些哲理性对白,把我弄得晕头转向,如坠五里雾中。睿智者(容许我自认睿智者)不会受惑,因而渐渐远离古龙,我反问罗斌,本以为金庸是罗斌商场上的对手,同行如敌国,自会挑选古龙。不料他说:“我看还是金庸高一筹,不论做人和职业道德。”缘何如此说,我要罗斌明言,只是摇头不语。出版社的同事告我:“古龙欠了社长一大笔债款,从没还过。”问什么债?同事说:“你自己去问社长吧!”
古龙欠债人影不见
一九九七年我方掌《武侠世界》不久,罗斌可能有点不放心,隔三差五招我上四楼他的办公室商议。某日上午,天气炎热,罗斌拿了罐冰冻啤酒给我凉快一下。啤酒下肚,胆子顿壮,瞎三话四:“社长,听人家说古龙欠你一大笔债,是不是真的?”罗斌点头:“对呀!不提钱了,还有人情呢!”再说下去,方知古龙成名后,稿债繁多,因好花钱,逢稿必接,时间苦短,手仅一双,何能多为?只好拖延。时间一久,声誉受损,信用全失。台湾的出版社见稿酬已付,片字未得,联手对付他。逼于无奈,只好致电侠盗罗斌求助,声泪俱下,听者动容,央先付一半稿酬应难,某时某日,定当送上一部小说新稿抵债。说至此时,声已哽咽,不能言语。看在六十年代《武侠世界》初创时,挺笔相助的份儿上,罗斌心不忍,当即支付一大笔款项。可钱一到古大侠手,光棍遇着无皮柴,影儿也没了。过了一段日子,罗斌忍不住打电话去问,不获接。写信根本不管用,那咋办?只好托台湾老友诸葛青云、卧龙生去问情由。回答是:“正在写,快了!”快到什么时候?猴年马月,也得有个确实日期呀!“就这样,人失踪了、稿子没有了,钱也泡汤!”罗斌摊开双手,一脸无奈。这还不是最糟糕,要命的是他连载在《新报》上的小说也会随时断稿。稿子可不能断哪!读者电话如雪花片似的打来追问。罗斌那时已少跟倪匡往来,求助无门,急得如锅上蚂蚱。幸好那时报馆里有位黄姓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惧,双手齐举:“社长!我能续!”有人说黄毛小子吃了豹子胆,找死!可罗斌实非一般老板,想当年小倪匡不也是在陆海安《真报》那里替出头来吗?士急马行田,立即下决定:“好,你试试!“小伙子坐言起行,真的拿起笔续上去。一看,不错呗!以后古断,黄续,难题解决。这个小伙子就是后来写《沈胜衣传奇》出了名的黄鹰。
黄鹰续古龙,不留神看,绝看不出破绽,堪称天衣无神,无瑕可击。有了黄鹰,罗斌心安,古龙来不来稿,已不在意,古龙在他心中已逐渐淡去。香港三大报《明报》、《成报》、《快报》的老总都怕了古大侠,渐渐再不敢用他的稿。古龙后来因吃花酒受袭,导致右手受伤,不能握管,要口述笔录,作品水准大降,不少贷款给他的出版社老板眼见无法取回款项,把心一横,竟把香港作家的武侠小说拿来翻印,冠上“古龙“大名,读者不知就理,照买如仪,出版社也就酌量取回债项。古龙声誉受损,仍不思长进,长坠温柔乡,痴恋心爱女明星孙嘉琳,向各方老板告贷,开拍电影力捧,卖座凄凉,欠下一屁股的债,酗酒度日,伤及肝脏,病逝医院,得年仅四十五。
六十年代初,古龙开始为《武侠世界》供稿,翻阅合订本,一九六二年有《情人箭》、《大旗英烈传》(即《怒剑狂花》)、一九六四年有《浣花洗剑录》、一九六六年《绝代双骄》、一九六八年《武林外史》(即《风雷会中州》)。七十年代初,作品减少,到八十年代已绝无仅有。古龙鼎盛辉煌时期,烟消云散。正是:放浪酗酒冬青恨,天上人间总断肠。
——沈西城《江湖再聚 武侠世界六十年》
以上内容就是沈西城笔下的古龙故事。
很明显,沈西城对古龙就是在捧杀啊。
怎么捧古龙?
借倪匡之口捧。倪匡赞古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倪匡眼中,古龙是跟金庸并驾齐驱的人物。
怎么杀古龙?
借罗斌之口杀。古龙预支了稿酬,却没有按时交稿,惹得老板罗斌耿耿于怀,不得不找枪手黄鹰来填古龙挖的大坑。
实际上,沈西城捧古龙是假。因为在书中第四章“《武侠世界》作家群像“里,首先介绍的就是倪匡,接着出场的才是古龙。两者要衔接上,就不得不提倪匡吹捧古龙的那些彩虹屁,这都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名人名言了。
实际上,沈西城真正是杀古龙的。除了借老板罗斌的口杀外,沈西城自己也补了很多刀。
那么,沈西城自己怎么看古龙呢?
沈西城承认自己年轻时也沉迷过一阵子古龙,古龙武侠小说的散文式写法、充满哲理的对白和推理氛围,就好像漆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一度也深深地迷住了沈西城。
但沈西城认为自己沉迷古龙是因为当时自己心智不成熟,太幼稚了才被古龙那种故弄玄虚的小伎俩迷惑。后来沈西城认为自己成长了,见多识广了,成熟了,变成睿智者了,才看穿了古龙的文字把戏,就看不下去古龙了,因而渐渐远离了古龙。
其实沈西城的这段爱古龙到远离古龙的心路历程还算真诚,毕竟他们那个圈子里扬金抑古是主流,沈西城也不过是站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那么沈西城怎么在补刀杀古龙呢?
首先,沈西城不熟悉古龙作品。
比如在书中,沈西城说《大旗英烈传》是《怒剑狂花》。实际上,《大旗英烈传》是《大旗英雄传》,《情人剑》才是《怒剑狂花》。
比如在书中,沈西城说《武林外史》是《风雷会中州》。实际上,《武林外史》是《风雪会中州》。
其次,沈西城夸大了古龙欠稿债一事。
古龙拿了稿酬却不按时交稿的事情,在台湾发生过,在香港也发生过,这种古龙身上的黑点没得洗,要不也不会出现各种枪手代笔的情况。
但同样一件事或一个人,从不同角度不同视野,得出的结论肯定不一样。举个例子,比如说丁情蒋庆隆,在古龙的狐朋狗友眼里,丁大侠就是古龙的跟班马仔;在古龙的眼里,丁大侠就是自己器重并可以推心置腹的大弟子;在丁情的眼中,自己和古龙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再来说古龙欠稿债一事。沈西城说古龙向罗斌预支了一半稿酬,而迟迟没有交上一部小说新稿抵债。沈西城说罗斌还透过台湾的诸葛青云、卧龙生向古龙追债追稿,欠下了人情,但最后都找不到古龙,都没要到古龙新稿,更没要到古龙的欠债。按照沈西城的说法,古龙白白骗取了一半稿酬,也就是沈西城口中的“一大笔款项”。
实际情况究竟怎样呢?古龙向罗斌预支过稿酬应该是确有其事,拖稿也应该确有其事,要不就不会有黄鹰代笔了。按照沈西城的说法,古龙拿了钱不办事跑了路,应该跟《武侠世界》结上了梁子,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啊。实际上,古龙跟罗斌的《武侠世界》和《新报》供稿,最早始于1961年的《护花铃》,最晚则是1981年的《飞刀,又见飞刀》,时间横跨古龙武侠小说创作的早期、中期和晚期,作品既包括了早期的《大旗英雄传》、《武林外史》,也包括了中期的《多情剑客无情剑》、《流星·蝴蝶·剑》,还有后期的《白玉老虎》、《圆月弯刀》。显然,古龙跟罗斌的合作是有诚意的,交出的作品能够真正代表古龙的真实实力,古龙并没有忽悠罗斌。
而黄鹰代笔《血鹦鹉》是1974年冬季到1975年冬季发生的事,之后古龙与罗斌依旧有合作,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比如《白玉老虎》于1976年春季开始在《武侠世界》连载,再比如《大地飞鹰》于1976年6月开始在《武侠世界》连载,还比如《新月传奇》于1979年在《武侠世界》连载。如果古龙欠罗斌钱不还,罗斌压根联系不上古龙,怎么还会有后续的一系列合作呢?能继续合作,说明罗斌是能够联系上古龙的,说明古龙是补上了欠稿压根不再欠罗斌债的,同时也说明了沈西城的话不可信,至少沈西城夸大了古龙欠罗斌稿债一事。
此外,沈西城还拉踩了古龙。
沈西城说黄鹰续古龙作品,可以做到天衣无神,完全让人看不出破绽。一个初出茅庐的热血小子,真有这样的笔力和本事吗?事实上,在程维钧所著的《古龙小说原貌探究》一书里,“半部惊魂——《血鹦鹉》”这篇文章就专门考证了黄鹰的代笔情况,具体代笔起点都被挖掘出来了。沈西城想用有点小才气的黄鹰来拉踩古龙,证明古龙武侠名不副实的小心机自然就破产了。
其实,最让人愤慨是,沈西城还造了古龙的谣。
沈西城在书中说由于古龙拖稿严重,信用全失,被台湾的出版社联合封杀,走投无路的古龙向香港的罗斌求救,声泪俱下,央求罗斌先付一半稿酬,赏自己一口饭吃,罗斌可怜见,于是大发慈悲,当即支付了一大笔钱,结果古龙收到钱就跑路了,压根没交新稿,罗斌联系不上古龙,于是恨死古龙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实际情况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是古龙武侠创作的巅峰期,古龙也跟港台的很多出版社保持了相当好的合作关系。因为古龙的作品广受欢迎,销路好,出版社能赚到钱,基本也能容忍古龙拖稿的臭毛病;加上楚原改编自古龙武侠的电影《流星蝴蝶剑》大获成功,导致古龙武侠的影视改编作品倍受青睐,红火一时。古龙靠卖作品的影视改编权,真正赚到了大钱。
所以,实际上古龙的经济状况真没有沈西城在文中所说的那样惨兮兮,沈西城实际上是在胡说八道,道听途说之下,添油加醋,纯粹在造古龙的谣。
要知道,古龙在香港并不仅仅只同罗斌的《新报》和《武侠世界》合作,像其它的《武侠春秋》、《当代武坛》、《明报》、《武侠与历史》等等,古龙都有良好合作。沈西城在书中说香港三大报的老总怕了古龙,不用古龙的稿,这完全不符合事实,完全是在造谣生事。
沈西城还在书中说出版社老总为了收回古龙欠的贷款,把其它作家的武侠小说拿来翻印,再挂上古龙的大名来出售,以此回收一些债项。出版社这种无耻的挂羊头卖狗肉行为,倒是极有可能是真的。
要知道,沈西城在书中对罗斌一鸡三吃的绝活佩服得五体投地,专门有写一个叫做“一鸡三味 罗斌绝活”的小标题。具体是以倪匡举例,说罗斌为了节省开支,想出了一个绝妙好招:把像倪匡这样的作家的文章首先载于《新报》,再转登辖下各类刊物,比如《武侠世界》,最后再结集出版单行本,一稿分三次采用,而稿费只付一趟。这种明显压根笔杆子牛马的无耻行径,沈西城居然恬不知耻地引以为荣,那么他对古龙拖稿一事的夸大、歪曲以及造谣,就显得特别无耻、特别让人恶心了。
当然了,我与沈西城无冤无仇,《武侠世界》我从来没有看过,沈西城我也是从顾雪衣顾大侠的热血古龙才知道。我无意中买回了沈西城的《江湖再聚 武侠世界六十年》这本书,于我而言,感兴趣的也只有关于古龙的一小部分。
古龙的各种离奇传说之所以流传广泛,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沈西城之流罔顾事实、造谣生事而导致的。
所以,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古龙的传说,是因为有些动机不纯的人士在推波助澜,有些居心叵测的恶人在兴风作浪。
接下来的“古龙传说”系列,我将聚焦一些关于古龙的传奇说法,揭露一些道貌昂然的小人嘴脸。
eseng于2025/5/25
